高原从军的回忆 之三 [原]

盐湖和骆驼场

青海省海西州可能是我国地形地貌最为复杂的地区之一。高原、盆地、沙漠、湖泊、草原、沼泽、戈壁、盐湖、崇山峻岭、雅丹地貌一应具有，真正可谓是一个地质博物馆。青藏铁路要从这里通过，修建的难度可想而知，别说修路，就是在这里生存下来也是需要很强的毅力和能力的。初上高原时，严重的高原反应是每个人必须要挺过的一关。我第一天到海拔三千六百多米的二郎洞时好像没有什么感觉，当时认为自己年轻，适应能力强，心里觉得很高兴。第二天早上，我从院子里的储水窖里打了一桶水，提到房间不过二十米的距离，突然觉得气喘不过来了，心脏嘣嘣跳得好像可以听见声音，胸口憋得难受，只好放下水桶歇息片刻，大口喘了几口气才感到好受一些。接下来的气喘胸闷、心跳快、头痛等反应持续了三五天，那几天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患者，干什么都是慢慢的。后来就好多了，快走甚至跑步、打球、爬山都不在话下。身体适应后，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大，下连队一天走上个几十公里也是常有的事。

除了在二郎洞外，那几年我还有机会在柴达木盆地的其他地方走了走，特殊的地形地貌和独特的风情风俗也使自己感到很有意思。

柴达木盆地有许多盐湖，有名的茶卡盐湖，自西汉起就有历史记载；最大的是察尔汗盐湖，上面有世界著名的万丈盐桥，这是我们在小学课本里就知道的；离我们最近的是柯柯盐湖，在乌兰县以西二十余公里的地方。

有一次，我从二郎洞来到乌兰县铁十师师部，参加彩色摄影培训班，学习班期间，我们来到了柯柯盐湖。那里有施工部队的一个预制件厂，为全线施工工地制作大型的混凝土预制件，那是因为施工工地都在高海拔地区，混凝土在寒冷的条件下无法凝固，即使在夏季也需要二十八天才能达到设计强度。师里就在这里建立了一个预制件厂，几十米长的桥梁预制件在大棚里浇筑好后，在高温蒸汽养护下几十个小时就可以出厂了。预制件厂就在柯柯盐湖旁边，我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盐湖。

白茫茫盐湖方圆数十公里，所谓的湖水其实是含盐度很高的卤水，齁咸涩苦，水很浅，水底都是沉积的盐，所谓的湖堤湖岸其实就是堆积的盐粒。有几台推土机像推土一样的在推着盐，推出来的盐堆成数十米高的盐堆，随着卤水的流逝，盐堆形成了一些奇特的造型，远看像南方园林的假山，只是颜色是灰白色的，细看上去全是由黄豆大的盐粒组成，用舌头舔舔，咸得要命。这里的盐比黄土和沙子还便宜，师部机关刚建好时，院子里浮土很厚，刮起风来黄尘滚滚，用好多办法处理了几次收效都不大。师领导一拍桌子，汽车营派了一些车加班忙活，从盐湖拉来了百余车白花花的盐巴，所有的地面都铺了十公分厚的咸盐，从此机关大院就干干净净的了，再也不见尘土飞扬。那天我带了三部相机，拍了不少照片，为了找到好的角度，我爬上了高高的预制件成品，从高出去拍盐湖的全貌。学习班的全体人员还拍了一张合影，是彩色的，那时彩照不像现在是用电脑制作的，色彩调节完全要靠经验和眼力判断，光校色的三色滤片就有几十张。晚上大家钻进暗室，忙了一整夜，才得到了几张颜色不正的彩照。这对从事多年黑白摄影的我已是不小的进步了。

由二郎洞往南有个岔路口叫查汗诺尔，往西走到乌兰、格尔木；往东走到茶卡、西宁。茶卡一带有一些劳改农场，有全国最大的骆驼场。海西州骆驼场最多的时候有上万头骆驼，青藏公路修通之前，这些沙漠之舟担负着往西藏运送物资的任务，解放大军修青藏公路时，几乎所有的给养和材料也是靠骆驼运送的。由于公路的开通，这些骆驼数量渐渐减少，但也还有几千只。我们团的文艺宣传队几乎每年要到海西州骆驼场去进行慰问演出，我也跟着去了几次。晚上有个战士不舒服，场里领导派医生来看病，来人笔直的站立在屋子里问候病情，走时一个标准的向后转齐步走。大家后来才知道，这里劳改的都是原国民党的一些战犯，那个医生论军衔还是少将。一九七五年，国家特赦释放了原国民党的全部战犯，每人发两套衣服和一百元的返家费。这些坐了二十多年牢的人欣喜若狂，在聚完餐并参加了欢送会回到宿舍后，想到明天就可以回去与家人团聚时，六七十岁的老人一个个高兴的翻起了跟头，真是乐极生悲，有一个翻过去就不动了，脑溢血使他永远留在了高原。

骆驼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任人摆布，当场里拉来几十峰骆驼让大家骑着游玩照像时，有几峰脾性不好的骆驼见到生人，嘴里往外喷着夹杂着食物的唾液，味道很难闻，不让人靠近。当骆驼卧在地上大家骑上去，饲养人一声令下，几十峰骆驼一起站立起来，没有人想到骆驼是后腿先站起，大家一头往前栽去，大呼小叫的，亏了骆驼的前峰挡着，否则一头会栽到地上去。

我和大家一样，换上宣传队的演出服装，一个个打扮得和藏民似的。几十个人骑着骆驼，逶迤行走在高原戈壁上，呼吸着清新的空气，享受着阳光的沐浴，听着悠扬的驼铃声，不时还会有人大声唱上几首歌，游哉优哉，好不快活。

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三爻怡居   2008.03.29.